前列腺根治手术外科解剖十年演进:DVC、前列腺动脉与假包膜(二)

DVC、前列腺动脉与伪包膜:尿控、止血与切缘

Walz 等 2016 年综述 的 Evidence synthesis 没有从经典保神经开始,而是先讲 DVC、动脉供应和前列腺包膜。这种叙述顺序符合外科手术路径:根治术的前方处理首先面对止血、视野和尖部安全;而切到前列腺侧方时,术者必须回答“我看到的这层边界到底是不是包膜”。这一讲的重点,是把前方血管结构和肿瘤安全边界放在同一话题里理解。

关键解剖定位展示

图1 连续横断切片显示前列腺周围血管神经、DVC、AFMS 与括约肌关系。

图1. 连续横断切片显示前列腺周围血管神经、DVC、AFMS 与括约肌关系。

 Li et al., BMC Urology, 2021, Fig.1;

图2 膀胱出口、AFMS、detrusor apron、DVC 与括约肌复合体的连续切片关系。

图2. 膀胱出口、AFMS、detrusor apron、DVC 与括约肌复合体的连续切片关系。

 Li et al., BMC Urology, 2021, Fig.2;

第2篇第3幅原稿配图
图3. Walz et al. Eur Urol. 2016 Fig 1; 本综述的配套图解。
第2篇第4幅原稿配图
图4. Walz et al. Eur Urol. 2016 Fig 2; 本综述的配套图解。

一、DVC 不是单纯静脉复合体,而是尿控风险区

在本综述中的3.1 节,讨论了DVC dorsal vascular complex,即背深静脉复合体。传统手术中常把 DVC 部位的处理当作是出血控制问题:结扎、缝扎、切断,目标是在前列腺尖部处理与尿道缝合时,可以获得干净视野。本综述中引用 Ganzer 的解剖研究指出,在前列腺尖部以及尖部远端 5 mm,DVC 可从侧方甚至背侧覆盖相当比例的尿道括约肌横断面积。具体而言,在 尖部有约 37%以及在尖部远端 5 mm 有约 30% 的横纹尿道括约肌面积可能与DVC重叠。

这意味着横向整块结扎 DVC 时,如果针线走得过深,可能直接把部分括约肌组织结扎。这里的问题就不只是“出血多一点或少一点”,而是被结扎的横纹括约肌组织可能会失去功能。因此综述强调 selective dissection and ligation,而不是粗暴 en bloc ligation。总体而言,DVC 处理是止血步骤,但盲目缝扎的代价常常体现在术后尿控方面。

根据解剖结果来看,DVC 并非游离存在,而是被前列腺前方的逼尿肌围裙(anterior detrusor apron)所覆盖。DVC 在空间结构上分布于前列腺尖部和膜部尿道的正前方。在冠状位上,主干精确走行于两侧耻骨前列腺韧带(puboprostatic ligament,PPL)之间。因此,正确辨认两侧耻骨前列腺韧带的位置对于DVC的处理是比较关键的。

对于逼尿肌围裙的定义,原文中指出 Some anterior fibres of the outer longitudinal muscle layer (detrusor muscle) reach out over the prostate to reach the os pubis in puboprostatic/pubovesical ligaments. This sheath of smooth muscle is also termed the anterior detrusor apron。部分文献中指出PPL也是逼尿肌围裙的延续。在后续学习笔记中会有精读学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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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 et al. Abominal Key. Figure 103-7. Laparoscopic and Robotic-Assisted Laparoscopic Radical Prostatectomy and Pelvic Lymphadenectomy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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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tube: V10-01: A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Neuroanatomy, prostate anatomy and peri-prostatic structures. AUAUniversity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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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色箭头标注四位不同前列腺癌患者的PPL,可以看到不同患者的PPL结构、分布以及间距都有明显不同,对于我们初学者来说,建议彻底游离并清理该处脂肪,以便更好辨认PPL以及所在的DVC位置。

DVC 的出血会极其影响视野,视野差又会诱导更粗暴的缝扎或电凝。但从解剖上看,DVC 所在区域恰恰靠近尿道括约肌、前列腺尖部和前方支持结构。这里任何“为了快一点”的动作,都可能在术后早期尿控中表现出来。良好的 DVC 处理不是单纯少出血,而是在清楚辨认尖部和尿道的前提下,用尽可能小的组织代价完成止血。

目前在使用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系统中,已充分应用双极电凝操作钳(包括Bipolar Forceps以及Maryland Forceps等)进行DVC的免缝扎(ligationfree)操作。在处理前列腺前部区域时,使用电剪刀打开盆筋膜脏层,双极电凝逼尿肌围裙的DVC部进行预止血,在保留盆筋膜与耻骨前列腺韧带的前提下,离断DVC并分离至前列腺尖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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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VC免缝扎(ligation-free)操作中的预止血处理

二、前列腺动脉供应:血管是“出血来源”,也是“解剖路标”

3.2 节讨论 prostate arterial supply。作者总结前列腺动脉来源的高度变异:前列腺动脉最常见的起源为阴部内动脉,占35–56%。其次为臀-阴部共同干(gluteal–pudendal trunk),占15–28%;较少见的起源包括闭孔动脉(10–12%)或臀下动脉。多数情况下每侧有一个共同主干,但可与阴部内动脉终末支、对侧前列腺动脉和膀胱上动脉存在吻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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奈特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(第6版)。前列腺血供举例为从膀胱下动脉发出。

进入前列腺后,常可分成后方 pedicle 和前方 pedicle:前方血管蒂沿前列腺外侧缘分布,最终延伸至前列腺尖部,形成前列腺前表面包膜支,可能与辅助阴茎血供和神经保留路标有关。

分离出前列腺假包膜后,前列腺动脉发出大量穿支血管进入腺体组织,其中大多数穿支位于“2点或10点方向”(对应前外侧血管蒂),而后外侧血管蒂的穿支多位于“5点或7点方向”。

第2篇第10幅手术动图

这部分在该综述中有双重临床意义。第一,外科医生要理解血管变异,不能把术中见到的每一条小血管都简单归为“可随手电凝的属支”。第二,血管与神经保留平面有关。Patel 和 Schatloff 等后来把 capsular artery、landmark artery 作为神经保留分级的可视化标志。本综述 在这里埋下伏笔:血管结构可以帮助术者确认侧方平面,但血管并不等于神经。

三、“前列腺包膜”这个词为什么需要谨慎

3.3 节讨论的是一个经常被临床简化的问题:前列腺包膜prostate capsule 是否真实存在?本综述指出,病理学上所谓 capsule,更准确地说是前列腺腺体外缘的致密纤维肌性层,也就是 exterior stromal edge。它由横行排列的平滑肌和纤维肌组织构成,外缘仍可见腺体,且可与前列腺周围组织相互交织。因此,从显微角度看,把它称为真正包膜并不严谨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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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erra et al. Insights into Imaging. 2023.Radiologic-pathologic correlation of prostatic cancer extracapsular extension (ECE). 假包膜在HE染色上的形态展示。

但从手术角度看,前列腺外侧这一清晰的边界在肉眼下是可辨识的,类似“包膜”的结构,并常被作为解剖分离的重要解剖标志。该综述因此接受“假包膜 pseudocapsule”作为折中术语。这个折中非常重要,因为在术中需要一个实用且真实边界,而病理科医生则提醒我们,这不是肾包膜那样清楚的真包膜。临床上把它讲成“假包膜”,比简单说“有包膜”或“没有包膜”更准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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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ARP中,筋膜内入路的前列腺假包膜层面展示。

四、将上述三点集合实际探讨的是:安全边界如何可视化?

如果把 DVC、动脉供应和伪包膜分开读,容易变成三个知识点;按文献顺序连续读,能看到它们实际服务于一个问题:前列腺根治术的安全边界不是一条固定线,而是由血管、筋膜、肿瘤位置、尖部形态和功能结构共同决定。

DVC 提醒我们前方止血应尽量减少牺牲括约肌;动脉供应提醒我们两侧血管可作为解剖路标;伪包膜则提醒我们所谓贴近包膜并不等于一定安全,而可能低估肿瘤外侵风险。 它不把“更贴近前列腺”简单等同于“更保神经”,也不把“更宽切”简单等同于“更安全”。本综述更加暗含了手术治疗过程中,前列腺解剖结构对于瘤控与功能控制的平衡与影响。

证据到术式选择

低风险、病灶远离尖部和包膜的患者,可以更强调选择性 DVC 处理、保留功能性尿道长度和贴近分离。相反,如果 MRI 提示前方或尖部病灶,或者活检显示肿瘤靠近包膜,那么也必须将组织保留让位于切缘安全。对于大腺体、明显 BPH 或中叶突出的病例,前方和基底部结构可能更复杂,术中平面也更容易被牵拉改变。

看到 DVC,不要只想到止血;看到血管,不要只想到电凝;看到伪包膜,不要马上认为这是可以安全贴着走的边界。每一个术中可见结构都应该被转化成一个问题:它帮助我确认什么,又可能让我误判什么。

十年之后的综述更新线索

2026更新的综述继续保留 DVC 和动脉血供主题,但叙述方式更 RARP 化:DVC 被放进 open-collar、delayed ligation、ligation-free 等技术比较中;前列腺动脉被结合介入影像分类和 accessory pudendal artery 证据重新讨论。

回到手术台:这部分内容如何改变操作习惯

围绕DVC、动脉供应和伪包膜,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某一个孤立动作,而是术者进入该区域时的思考顺序。

第一步要先判断肿瘤风险:前列腺肿瘤整体风险等级如何?病灶在前方、后方、尖部、基底部还是侧方?有没有 MRI 提示的包膜外侵犯或精囊侵犯?活检信息是否支持同侧高负荷或高级别病灶?

第二步再判断功能目标:患者术前尿控和勃起功能如何,年龄风险如何,对早期尿控和性功能恢复的期待有多高?

第三步才是选择平面和技术。这个顺序不能颠倒。若先选择技术,再回头解释风险,很容易把“会做什么”误当成“应该做什么”。

参考文献

  • Walz J, Epstein JI, Ganzer R, et al. A critical analysis of the current knowledge of surgical anatomy of the prostate related to optimisation of cancer control and preservation of continence and erection in candidates for radical prostatectomy: an update. *European Urology*. 2016;70(2):301-311. doi:10.1016/j.eururo.2016.01.026.
  • Mandel A, Parekh S, Choudhary M, et al. Analysis of the Current Surgical Anatomical Knowledge of Radical Prostatectomy: An Updated Review. *European Urology*. 2026;89(2):128-139. doi:10.1016/j.eururo.2025.06.002.
  • Patel VR, Schatloff O, Chauhan S, et al. The role of the prostatic vasculature as a landmark for nerve sparing during robot-assisted radical prostatectomy. *European Urology*. 2012;61:571-576.
  • Ganzer R, Stolzenburg JU, Neuhaus J, et al. Is the striated urethral sphincter at risk by standard suture ligation of the dorsal vascular complex in radical prostatectomy? *Urology*. 2014;84:1453-1458.
  • Martini A, Falagario UG, Villers A, et al. Contemporary techniques of prostate dissection for robot-assisted prostatectomy. *European Urology*. 2020;78:583-591.

手术指导教师:姜昊文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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